夏的私流域

鲁迅与萧红

Wed, 20 August 2008 08:46:29 +0800

鲁迅晚年重病卧床时，既不能看报，也不能看书，只能安静地躺着。但有一张小画，是他放在枕畔不断看着的。是一张木刻画，画上有一个穿大长裙子的女人，飞舞着翩翩的长发，迎风萧萧而奔跑，在她的脚边，盛开着一丛红玫瑰。

萧红问许广平：鲁迅先生有很

多画，为什么只选了这张放在枕

边？许广平回答：我也不知道。

近年来，有许多重读鲁迅的

人，对此作出了“斯芬达克斯猜

想”，认为鲁迅病中眷恋的这副木刻画，与萧红有关：那画中人，长裙，长发，不像是短发

干练的许广平，倒是萧红，有两把海婴喜欢抓着玩的长辫子；那女子迎风奔跑有“萧萧”

状，脚边花色则为“红”；而玫瑰，自然寓意“爱情”。换言之，鲁迅喜欢萧红！

持这样说法的人，其中有余杰，他断定在鲁迅与萧红的内心深处，有亲密的爱意与心灵

的碰撞，凭他敏感的阅读“直觉”；演过话剧《鲁迅》的演员濮存昕也说，鲁迅是喜欢萧红

的，凭他作为一个中年人的情感经验。

这个“喜欢”的信息，大致是来自于萧红在1939年写的《回忆鲁迅先生》一文。这是一

篇能深入鲁迅心灵的忆文，其中有几个细节颇耐人寻味：

一次，萧红要赴一个筵会，要许广平给她一条绸带来束发。为着取笑，许广平把一根桃

红色发带系于萧红头发上，两人欲引来鲁迅的赞美，不想，鲁迅的反应非常激动——“他一

看，就生气了，眼皮往下一放，说：‘不要那样装她……’许先生有点窘了。”

1934年，萧红与萧军来上海后，也住到北四川路的大陆新村，成为鲁迅的邻居。待二萧

爱断情伤之后，萧红陷入无限的伤感与无助，因此天天

来鲁迅家，一耽搁就是一整天。一个下午，鲁迅正在校

对一本著作，萧红走进他的卧室，鲁迅从圆椅上转过

来，向着萧红，微微站起，说：好久不见，好久不见。

萧红诧异了：不是上午刚来过？即使先生忘了，可是我

每天来呀……

在青年作家中，鲁迅的确是极喜爱萧红的，他曾称

赞过萧红的文学才华：“比谁都更有前途。”萧红的小

说《生死场》有鲁迅为她作的序，“对于生的坚强，死

的挣扎”的描写“已经力透纸背”；“女性作者的细致观察

和越轨的笔致，又增加了不少明丽和新鲜”。

从个人气质来说，萧红敏感而脆弱，率真而倔强，细腻又孤独，与鲁迅“阴性性格”的

一面十分贴近。两个孤独善感而有才华的灵魂产生吸引，是自然而然的事。“不让我叫你

‘吟女士’，难不成叫你‘吟嫂子’，‘吟婶婶’，‘吟妹妹’……”鲁迅写信称呼萧红

时，心态有难得的俏皮与调侃，年轻与天真。

——鲁迅诚然是喜欢萧红的。

但“喜欢”云者，只能说是人类的一种怜惜情感：喜爱、欢喜，欣赏、欣悦……若涉及

男女情爱层面的“喜欢”，则需慎言了。感情是绝对个人的隐秘体验，没有证据之凿凿，外

人的任何臆断都未免显得是捕风捉影了。鲁迅在《且介亭杂文二集·题未定草六》中，谈到

类似问题时有一个巧妙风趣的譬喻：“倘有取舍，即非全人，再加抑扬，更离真实。譬如勇

士，也战斗，也休息，也饮食，也性交，如果只取他末一点，画起像来，挂在妓院，尊为性

交大师，那自然也不能说是毫无根据的，然而，岂不冤哉！”

因此，还是回到鲁迅在病床上常看的那副木刻画吧。

冯羽先生在鲁迅的日记里查到线索，得知该画是苏俄版画家毕诃夫为波斯诗人哈菲兹诗

集首页做的装帧。哈菲兹是十四世纪波斯的抒情诗人，其诗歌的气质与另一位鲁迅喜欢的诗

人斐多裴有很接近的特征。如一只夜莺在他的时代，哈菲兹咏叹青春与爱情，歌唱自由与民

主。而苏俄版画家毕诃夫为哈菲兹抒情诗集配的这副插图，正应和了哈菲兹的诗歌精神：一

位拿着诗集的行吟诗人在凝神沉思；一位长发飘飘的女人健美而意态风发，浑身散发青春的

芳泽；她脚下的玫瑰，丛生而怒放，绽放出生命与爱情的热度。

这副木刻画透露出两个关键的信息：青春与爱情。弥漫了饱满与美好的生命气息。

凝视此画，忽地豁然领悟：鲁迅在重病弥留之际，之所以久久瞩目这副木刻

画，毋宁说，是一个自量生命将朽的人，对青春与爱情的深深留恋！如同病榻上的苏珊对最

后一片常青藤叶的眷恋。

鲁迅曾经是那样一个血液翻腾的铿锵青年，“寄意寒星荃不察，我以我血荐轩辕”，其

生命之张扬，胸腔之激愤，奡奡如剑客。然而即便是猛士如山，终有一天，他也病来如山

倒，成为一个生命线节节溃败、气息奄奄的病人。人在此时，定会回想自己往日岁月里的种

种，那些欣慰终生的，抱撼终生的，耿耿于怀终生的（看鲁迅的那句遗言——一个都不宽

恕！）……。

而青春与爱情，作为生命中最美好的要素，是他失之东隅、得之桑榆的两件东西，又

似流水与光阴逝去便挽留不住的，凝视画片那一刻，鲁迅兴许在用灵魂作无数次无声的呐

喊：“阿阿——青春！阿阿——爱情！”

至于画中那个奔跑的女子，

你可以联想到她是萧红——因为

萧红身上也正有奔跑的青春——

但毕竟，画中女子只是青

春与爱情的一个虚拟载体，实不

必牵强地把她与现实中的任

何人对号入座。

然后，如有灵犀一点通，一

日，俄罗斯诗人莱蒙托夫的几句

诗跳入我眼来，刹那间破译

了“鲁迅喜欢萧红”的密码：

我深深地被你吸引

并不是因为我爱你

而是我那渐渐逝去的青春……

（木刻图片来自冯羽老师）

看海

Sun, 10 August 2008 10:13:28 +0800

阿蒙想去海边，发个《看海》片段逗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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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个下午，都在听一张原声CD《海浪的声音》。一种广阔无垠的“款款……哒哒……呲~唔~”的天籁，从碧海蓝天汹涌而来，间或，还伴有海鸥的鸣叫。而窗外，阳光炽烈，城市被无数的钢筋、水泥、车流包围着。深夏那么杳然寂寞。总有一个声音，藏在夏天的深处，终于被周迅粗而感性的歌喊出来了：其实想法很简单，就是和你去看海……

2·远远望去，整个沙滩有如一面金色的丝绸铺开，细滑温柔，熠熠闪光。漫步在沙滩上，一直走到潮水边缘，脚步感受着痒痒的触摸。而风，从天际吹来，包围了渺小如蝼蚁的我们。真喜欢那种裹在海风之中、浑身融入天海苍茫的飘忽感觉。在大海雄性而温柔的怀抱里，人就是沧海一粟。于是，我们得了逍遥，踏浪，奔跑，看一浪接一浪的潮涌，卷过我们的膝盖。听浪花拍打在礁石上，发出激越而琳琅的声响。那首轻盈而烂漫的歌随风而来：“小小的一片云呀，慢慢地走过来。海上的浪花儿开呀我才到海边来，原来你也爱浪花才到海边来……”

3·喜爱流浪与路上风景的女作家三毛曾说，人世间最和谐的事，就是静观天地自然。看海是其中一美。而看海也是要与时间讲缘分的。拂晓看海上日出，固然美，但朝阳跳于那一抹海平线之间，还是觉得海上日出略显单调，不如黄山日出的纷呈多变。黄昏看海上落霞，也是美，当那满天的绚烂霞光，似琥珀，如花朵，锦绣缤纷，霞光纷飞翻涌在海平线上，你不得不惊叹海天相接的纯粹与大美，是“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的辉煌！静夜看海，别有一番暗香浮动。多年前一群同学，在夜晚，看幽蓝的海光明明灭灭，如同一个不忍打碎的梦。四处寂静，海浪絮絮地微喘。偏偏有一对情酣的恋人，撑一只舢舨船到海里去。后来起了风，舢舨颠簸，他们在一片心悸中乘风破浪，上岸来。那年夏天蔚蓝的海，却成就了他们记忆里一次美丽的海誓山盟。

摄影：曼华

4·因一场即将来临的台风，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留下不能饱览的遗憾。却也因为那场即将到来的台风，看到了风云诡谲、极致妩媚的海。那天上午刚下过一场雨。到了午后正是雨后初霁，走到三盘尾草坪的时候，阳光明媚，海天一色。海出奇的深蓝，深得忧郁，深得无涯，深得人渺小如尘埃。就那样一直看着那片湛蓝的海，看得痴惘。雨后乍晴，蓝天上的白云，白得异样纯洁。云朵诡谲，滔走云飞，在海蓝天蓝之间涂抹出一丝丝变幻的妩媚与灵动。

花草也倦了

Tue, 29 July 2008 20:16:34 +0800

绿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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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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吊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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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清晨到日暮，

捧着书看呀看，

握着笔写呀写，

烧几次菜，洗几次碗，

拖一次地，洗一次衣，

越来越容易感到累，

累了就啪一声躺在沙发上，

听蔡琴的慢板《渡口》《时间的河流》

看窗外两幢高楼之间的天空，

飞鸟们从这一头飞到那一头，

又从那一头飞到这一头，翅膀很寂寞。

起身站到阳台上，

剪几个开过的月季花枝，

拔掉一把杂生的野草，

浇一下花，培一下土。

宝宝在肚子里踢呀踢，

她（他）越来越调皮地在一个人跳舞。

以梦为马

Tue, 22 July 2008 08:02:07 +0800

达坂城的风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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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民国系列文章的初衷？

答：对民国人、民国事，一直有一种发自内心的怀想与欢喜。民国一代人，处于国学根底与西学东渐的交叉地带，在中西文化的碰撞中，其人其事绽放出启蒙时期的异样光彩，别样魅力。民国是现代中国一个最时尚、最丰富、最风流的年代。产生了一大批名哲、名士、名作家。思想自由的风流，浪漫恋爱的风流，文才书香的风流，名士淑女的风流。民国后，再无鲁迅与胡适，再无徐志摩与陆小曼。

马的天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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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代人的爱情缺乏民国时期爱情的哪种品质？

答：浪漫的骑士精神。他们那时不会先盘问对方是否有房、有车、有资产吧？

·——我们应该带着怎样的心态看他们的爱情？

答：他们可能很多情，但非常真情。有那个年代名士的胸襟开阔。情敌都可以是坦诚相待的朋友。譬如《围城》里赵辛楣称方鸿渐的“同情兄”，那种微妙与豁达，一笑泯恩仇，让人莞尔。

高昌故城的西域美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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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适、徐志摩、金岳霖、如果让你选择一位做你的丈夫，你会选择谁？

答：三个都不选择（当然我哪有资格选择啊）。一个朋友和我讨论过了，民国时最适合做丈夫的是两个人：梁思成和钱钟书。家世好，家学好，人品好。

徐志摩浪漫但俗气（林徽因语），一个一味沉迷在诗歌的浪漫与虚荣之中的男人，其实是可怕的，是极其“不生活”的。

胡适，很渊博，很绅士，是民国时代的万人迷，做朋友极好，但做丈夫，不放心啊哈。看看他的一串仰慕者、一串情人和夫人江冬秀。

金岳霖，很痴情，为了林徽因终身不娶，林去世后，还依然怀念她，为她过生日。不过，据说他生活很邋遢，一次，给学生上课，一边伸手进右脖领，硬是掏出一只跳蚤来示众，还一脸的沾沾自喜。

骑马过天山……………………在葡萄沟……………………在喀纳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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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民国的爱情中，你觉得男人应该像胡适一样，遵从母命，遵从旧式婚姻，还是像鲁迅一样，寻求自己的爱吗？

答：不是绝对的。胡适虽然遵从旧式婚姻，但旧式婚姻里其实还是有些好品质的，比如淑良，比如感情的慢热与柔韧，像歌里唱的“我想最浪漫的事，就是和你慢慢变老”。胡适的学生唐德刚就说：胡适是旧式婚姻制度里的最后一个福人。

徐志摩像一个浪漫骑士那样不顾一切地追求自由恋爱，但结果比谁都惨烈，从恋爱幸福的云端，一头栽进婚姻生活的地狱。不但爱情死了，连命都没了。

鲁迅显然不算是主动追求爱情。他是在新与旧之间苦闷彷徨的。一度的禁欲主义者。他与许广平，许多么的热烈，他多么的被动。后来，他与许广平取得了幸福，但朱安是最不幸的牺牲者。

以梦为马、以风为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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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写的人物中，什么人的爱情为你所欣赏？

答：爱情在一定程度上是肾上腺激素喷涌时患的狂热病。所有的爱情都既是美好的，又是纠缠的，沉溺的，有缺陷的。最欣赏的一对民国伴侣是钱钟书与杨绛。智性型的。

·——什么样的爱情在你眼中是美好的？认为要怎样两个人才能走到天长地久?

答：精神相契，身体相合。

没有永远的爱情。爱情要么在相处中转化为亲情。要么像烟花激情燃烧后熄灭。要么因为得不到，而给人“得不到的是最好”的假象与痴想。

“让两个人走到天长地久的”，肯定不是爱情。我倒挺喜欢传记作家斯通说的一句话：在激情消失的地方，注入友情。我想较好的二人情感关系应该是：伴侣=爱人+朋友。

花时间

Sun, 13 July 2008 12:00:27 +0800

凤仙花，俗称指甲花。十指蔻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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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与答·　　——［问：小草］——［答：老夏］

1、什么时候喜欢、开始拍摄？有专门学过摄影吗？

答：2003年。没学过摄影。我的拍摄只是我生活方式的一部分，我从不敢把它称为“摄影”。相机替我的眼睛收集瞬间、收集生活、收集快乐。平时有随身携带相机的习惯，就是为了纪录路上的流光碎影。因为相机，对生活与旅途的观察与体悟可以变得更为个人与细致。

小太阳花，俗称“午时前”。真家常的小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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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你很喜欢花，你的房子里种了很多花吧，自己种的吗？女人如花，你觉得你应该属于哪种花？

答：我一直喜欢伏尔泰的一句话：耕种自己的园地。种花正是一种耕种，可以收获黑塞所说的“园圃之乐”。“女人如花”，这个比喻我不大喜欢。诗词研究学家叶嘉莹老太太有个更可爱的比喻，她说她不愿意做花，花是修饰的，容易败落的，让人有自怜的感觉。女人应当如嘉树（这个信息是从黎戈那里看到的），在岁月里一年年焕发华滋，那种内在的、朴素的、清新的智慧与美，随时间而来。

一朵花开的时间：朝开夕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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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平时喜欢看什么样的书？小时候看的第一本书是什么？每天看书吗？平均每天看多久？

答：不大看畅销书，看经得起时间考验的书。

小时候从开始看《山海经》和小人书开始。每天都翻书看看， “日翻书数则，便不愧三餐”。不计时间，关键是看书几则后，会觉得心情很安静，和一种无法言说的美好。心里有所积累，才会有进步。

阿红与阿黄，排排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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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书房反映了一个人的性格、品位，你的书房很美，是你自己设计的吗？理想中的书房应该是什么样子的？

答：我的书房很简单。没什么设计。我认为书房与书店一样，不在设计的过于精美与品位。越美的东西越让人分心，甚至离阅读本身越远。读书在本质上是件简宁的事，环境安静、满目清新、光线明朗即可。好的书房与书店是：让书来说话。

小海棠和指甲花，两两相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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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喜欢什么样的生活房间？房子里摆放最多的应该是什么？

答：目前我向往的房子是：要么有一个很大的屋顶花园，可以种瓜果花树，可以在晚风里坐屋顶上喝啤酒的。城市上空是挺迷人的高度。要么有一个有绿荫掩映的院子，放几把椅子，会友，休憩，像李宗盛在北京的“生活家的院子”。

阳光洒落，嫣红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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６。可以为“美”下个定义吗？你是一个追求完美的人吗？

答：美很难定义。在我这里，美可能是一些非功利元素。是内心生活的一种自在感与确认感。比如自然之美，阅读之美，音乐之美，花开之美。

第二茬的茉莉，开了满枝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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７。怎样的生活或者状态能算得上是幸福呢？

答：有足够的时间和自由归自己支配。

　　有足够的经济条件，来完成梦想。

　　与有缘人，做快乐事。

我们的后青春

Sun, 06 July 2008 13:35:26 +0800

眩目的夏花，眩目的青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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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凡树让蕊捎话给我，叫我参与他“后青春”写作的讨论时，我正挺着个肚子，像卡夫卡小说《变形记》里的那只大甲虫，“啪”一声仰躺在床上，身形笨重，行动笨拙，想翻个身都显得异常艰难。作为一个体重上升、智商下降的孕妇，我对“青春”两字感到了一阵茫然、一阵尴尬。

出于对青春尾巴的依恋与反思，凡树给“青春”加了一条自慰的延长线，这就是他所定义的“后青春”。我也曾是个把青春与游荡的影子拉得像海岸线一样无限延长的“青春自卫队”，但中年终究会不可阻止地到来，当我想像着不久后，孩子的哭喊与梅雨天的尿布淹没了我一度个人主义、自由主义的生活时，我会是一副怎么样的黄脸婆模样？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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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窗外阳光晃晃，行人裙裾如飞。夏日正当明媚。关于青春的记忆，总是与夏天有关。初夏、仲夏、晚夏，藏着整个青春期的羞涩、怒放、与渐渐伤感。那些理想主义的激情、那些黏稠稠的爱情与荷尔蒙气息，那些午后凉席上爱人纠缠过留下的汗渍，还有音乐与啤酒，只有夏天，才匹配我们青春的所有血质冲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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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芝给青春写的诗句是：穿过我青春的所有说谎的日子/ 我把花与叶在阳光下招摇。有那么几年，我们一起把青春招摇。我们曾经在同一条路学院路上游荡，青春的气味夹杂着白兰花树的夏日幽香；我们曾经在同一个碟店疯狂淘碟，青春的故事在原声影碟中光影婆娑；我们曾经在同一本本地杂志上写所谓的专栏，沈川说：年轻就是天堂；我们曾经在同一间书店王峰的席殊书屋买书，青春的理想与一张张年轻纯真的脸，最后还是夹成了一片片书签，不知搁浅在《追忆似水年华》的哪一页里，渐渐的泛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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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还有蓝贝壳酒吧的夜聚（凌晨散去时，夜雨滂沱，晓刚用单车拖着素银MM，一路甜蜜蜜地晃荡晃荡回家去）；大话西游的吉他与诗歌（如今，老板阿春，早已从良，过起了朝九晚五、老婆看韩剧、儿子看漫画的标准市民生活）；在花药栏的画室聚会上，凡树在烛光摇曳中出现，他是一个有着“藻溪乡愁”的青年作家，温州的F4之一，目光善良，对美女有着温柔悲悯的欲望。

几年过去，人人在自己的生活轨道上忙忙碌碌、向左向右，结婚、生子，创业、生计。青春鸟不知不觉作鸟兽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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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日，老C从小刀那里下载过来了唐朝的新专辑《浪漫骑士》。他说：“我的青春都在听唐朝的歌，请允许一个老男人的怀旧情绪。”记得当年，我们在渔寮的月夜海滩上勾肩搭背，光着脚丫，农民子弟老C作青春激扬状，对着夜空长啸：“月梦寂岑岑，银霜茫茫……”唐朝的月亮，已是当时的月亮。当年唐朝技术的拔萃，风格的华丽，嚎叫的妖魅拔尖，唐朝创造的中国摇滚史上的辉煌巅峰……最关键的是，唐朝点燃的那把青春的火，燃烧了当年每个热血青年的血液。唐朝代表了一代人的青春。

当年跟着老五的吉他血液翻滚、随着丁武的嚎叫豪情冲天的人，如今正步入了他们的“后青春”，或者说已经人到中年。而当年长发飞舞、形体俊拔的丁武，混迹江湖十年后，我怎么觉得，他开始中年平庸，嗓子不再剑气如故，长相变得像严顺开起来了？《读库》主编张立宪在《闪开，让我们歌唱八十年代》里说，中年，就是那张曾经意气风发的脸，怎么开始变得让人讨厌。（你看你看，才华横溢的窦唯，他他他现在的一张肥脸）——是我们过分留恋与美化了我们的青春，还是中年确实让我们有种种难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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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唐朝或者对我们的中年将至，我也终于尖酸刻薄了一回，说：诶！我最怕的就是，男人们到了四十，头发微秃，激情消退，还勉为其难地作青春状，一不小心，还是败露了中年委琐样。当然，我是说，当后青春也远去，才华与激情不可避免地飘散在风中，这时，是时候了，智慧与成熟，应当伴随中年而来。否则，我们将沦陷在后青春的泥淖里、永远无法自拔。

书房花木深

Mon, 30 June 2008 16:10:24 +08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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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突发奇想，用一堆木头在阳台上搭一座木屋，还将剩余的板条钉了几只方形的木桶，盛满泥土，栽上植物，分别放在房间四角。鲜花罕有，绿叶为多。再摆上几把藤椅，竹几，小桌，两只木筋裸露的老柜子，各类艺术品随心所欲地放置其间。还有一些老东西，如古钟、傩面、钢剑以及拆除老城时从地上捡起的铁皮门牌高高矮矮挂在壁上……最初是想把它作为一间新辟的书房，期待从中获得新的灵感。谁料坐在里边竟写不出东西来。白日里，阳光进来一晒，没有涂油漆松木的味道浓浓地冒出来，与植物的清香混在一起，一种享受生活的欲望被强烈地诱惑出来。享受对于写作人来说是一种腐蚀，它使心灵松弛，握不住手里沉重的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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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夜间，偏偏我在这书房各个角落装了一些灯。这些灯使所有事物全都陷入半明半暗。明处很美，暗处神秘。如果再打开音响，根本不可能再写作了。

写作是一种与世隔绝的想象之旅，是钻到自己心里的一种生活，是精神孤独者的文字放纵。在这样的被各种美迷乱了心智的房子里怎么写作呢？因此，我没在房里写过一行字。每有“写”的欲望，仍然回到原先那间胡乱堆满书卷与文稿的房伏案而作。

渐渐地这间搭在阳台上的木屋成了花房。但得不到我的照顾。我只是在想起给那些植物浇水时才提着水壶进去，没时间修葺与收拾。房内四处的花草便自由自在、毫无约束地疯长起来。从云南带回来的田七，张着耳朵大的碧绿的圆叶子，沿着墙面向上爬，像是“攀岩”；几棵年轻又旺足的绿萝已经蹿到房顶，一直钻进灯罩里；最具生气的是窗台那些泥槽里生出的野草，已经把窗子下边一半遮住，上边一半又被蒲扇状的葵叶黑糊糊地捂住。由窗外射入的日光便给这些浓密的枝叶撕成一束束，静静地斜在屋子当中。一天，两只小麻雀误以为这里是一片天然的树丛，从敞着的窗子唧唧喳喳地飞了进来，使我欣喜之极，我怕惊吓它们，不走进去，它们居然在里边快乐地鸣唱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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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下子，我感受到大自然野性的气质，并感受到大自然的本性乃是绝对的自由自在。我便顺从这个逻辑，只给它们浇水，甚至还浇点营养液，却从不人为地改变它们。于是它们开始创造奇迹——

首先是那些长长的枝蔓在屋子上端织成一道绿盈盈的幔帐。常春藤像长长的瀑布直垂地面，然后在地上愈堆愈高。绿萝是最调皮的，它在上上下下胡乱“行走”——从桌子后边钻下去，从藤椅靠背的缝隙中伸出鲜亮的芽儿来。

几乎每次我走进这房间，都会惊奇地发现一个画面：一些凋落的粉红色的花瓣落满一座木佛身上；几片黄叶盖住桌上打开的书；一次，我把水杯忘在竹几上，一枝新生的绿蔓从杯柄中穿过，好似一弯娇嫩的手臂挽起我的水杯。于是，在我写作过于劳顿之时，或在画案上挥霍一通水墨之后，便会推开这房间的门儿，撩开密叶纠结的垂幔，独坐其间，让这种自在又松弛的美，平息一下写作时心灵中涌动的风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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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开始认识到这间从不用来写作的房间非凡的意义。虽然我不在这里写作，但它却是我写作的一部分。

我前边说，写作是一种忘我的想象，只有离开写作才回到现实来。这间小屋却告诉我，我的写作常常十分尖刻地切入现实，放下笔坐在这里所享受的反倒是一种理想。

我被它折服了，并把这种奇妙的感受告诉一位朋友。朋友笑道：“何必把现实与理想分得太清楚呢！其实你们这种人理想与现实从来就是混成一团。你们总不满现实，是因为你们太理想主义。你们的问题是总用理想要求现实，因此你们常常被现实击倒在地，也常常苦恼和无奈。是不是？”

朋友的话不错。

每当我坐在这间花木簇拥的木屋中，心里常常会蹦出这么一句话：我们是天生用理想来生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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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冯骥才（冯骥才的文章看多了，也是类型文章，有点读者套路．大致是讲＂灵魂的浪漫＂这回事．不过，还是比较喜欢他文章质地的厚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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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准备要打一篇＂关于美这件事＂的文章上来，发现，天热，肚大，坐着打字是件越发困难的事了．作罢，贴一篇大冯的＜书房花木深＞的散文上来．里边刚好有我想说的一些话：美是一种沉迷与消耗（谢庭树语）．几年前，我开始觉得美是件值得怀疑与警惕的事，只是，出于一种惯性，我还一直保持着一个唯美主义者的倾向，这也使我消费了太多的时间流连风月而至今碌碌．呵呵．

穿裙子的季节

Sat, 21 June 2008 13:10:25 +0800

复古印花裙，让我想起妈妈的挑花年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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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到夏天，城市阳光灿烂的街巷里，就摇曳着许多朵洁白或碎花的裙摆。青春皎洁的肌肤，在艳阳下如水银闪闪。裙子是夏天里最旖旎的风景。

记忆中最美丽的一件裙子，是一年暑假，在家里编了一件紫色的镂花针织短袖，发现编短了，就翻出姐姐穿过的一款碎花长摆裙，用家里的裁缝机一连缀，拾掇出了一件自创的连衣裙。那几年，还流行着琼瑶《穿紫衣的女人》中的那种“紫色的忧郁”，我的那袭紫色碎花裙，居然得到了一些女孩的艳羡眼光。

唐风牡丹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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裙子，是所有女人的一个美丽梦想。李白写的那句美丽的诗“云想衣裳花想容”，一定是写给一个裙裾飞扬、容貌如花的女子。裙子盛开如花，飘逸如云，在身上一披，女性的优美线条，柔情风韵，就呼之欲出，整个夏天因之美丽。而每个女人，都有一种关乎青春记忆的裙子情结。

我这一代的人，都有过一段“白衣情结”。那些菁菁校园里的蓝色理想，那些夹着枫叶的流行歌词手抄本，当然，还有远去的单车，纯洁的裙子。我姐曾把席慕容的《十六岁的花季》抄写在她的日记本上，我至今还记得里边的句子：“十六岁的花季只开一次，但我仍在意裙裾的洁白。”这句诗，说中了我们的青春。那么纯洁与单纯，那么羞涩与自持。纯纯的情怀，偷偷的暗恋，都悄悄绽放在裙摆边上那几朵淡淡的印花上。大学毕业那年，在绿树白花的篱笆前告别，高晓松的《白衣飘飘的年代》飘荡在六月的空气中，我清楚的记得，那个夏天，我穿着一条白色连衣裙，最后一次走过绿荫摇曳的长长梧桐道。许多往事，珍藏在了记忆里。

寒假网购的一条裂帛裙子．一收到就发现得把它搁浅上一年再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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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我小几岁的阿蒙，一到夏天，就哼哼着满江的《裙角飞扬》。“裙儿轻轻飞，染红天边，我的心也苦也甜。裙儿轻轻飞，还在眼前，我已经开始想念……”记得在那个MV里，满江骑着辆单车满大街飞，后座载着一位姑娘，她的裙角跟青春一样在风中抒情地飞扬。青春，夏天，裙摆。谁能否认，一个美丽的爱情故事，不是与一条美丽的裙子有关！而每个青涩如荷叶初绽的青春恋爱故事，总有一个风清云淡、阳光皎洁的夏天作为背景。

我和阿蒙在这个夏天，在街上寻遍，找着一条条吊带裙，碎花裙，白衣裙，波西米亚大摆裙，民族绣花长摆裙。寻找各色花朵一样绽放的裙子，成为我们整个悠长假期里最美丽的事情。收藏一件美丽的裙子，是每个女人的美丽事业，它几乎无异于珠宝商得到一颗传世钻石，单身汉得到久盼的爱情，眼睛发光，柔情满溢。仿佛一个女人的生命，因为一袭心仪的裙子，刹那而芳华。

在夏天里，裙子是除了高跟鞋之外的性感物语。想起台湾诗人罗门写都市风景的句子：“短裙飞来只只鸟，长裙飘来朵朵云。腰不扭动河会死，胸不挺高山会崩……”诙谐的比喻，风情摇曳的裙子——夏天，是穿裙子的季节。

花间婉约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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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 去年夏天，《新壹周》的辛夷姐姐叫写的一组《夏日物语》之一篇。是千字小文的做作写法。今年夏天，一天比一天更甚的熊猫体，让我怀念起去年夏天的明媚裙子。

情迷蓝印花

Fri, 13 June 2008 08:40:47 +0800

窗前的旧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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倚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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宛如一幅富丽的工笔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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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零的一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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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花布与绣球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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举眸之间有书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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色调靡丽的静物/人物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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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茉莉

Mon, 09 June 2008 10:58:54 +0800

六月茉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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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小龙的家在李家巷。
这是一条南北向的巷子，相当宽，可以并排走两辆黄包车。但是不长，巷子里只有几户人家。
　　

西边的北口一家姓陈。这家好像特别的潮湿，门口总飘出一股湿布的气味，人的身上也带着这种气味。他家有好几棵大石榴，比房檐还高，开花的时候，一院子都是红通通的。结的石榴很大，垂在树枝上，一直到过年下雪时才剪下来。陈家往南，直到巷子的南口，都是李家的房子。
　　

心香一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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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边，靠北是一个油坊的堆栈，粉白的照壁上黑漆八个大字：“双窨香油，照庄发客”。
　　

靠南一家姓夏。这家进门就是锅灶，往里是一个不小的院子。这家特别重视过中秋。每年的中秋节，附近的孩子就上他们家去玩，去看院子里还在开着的荷花，几盆大桂花，缸里养的鱼；看他家在院子里摆好了的矮脚的方桌，放了毛豆、芋头、月饼、酒壶，准备一家赏月。
　　

在油坊堆栈和夏家之间，是王玉英的家。

洁白两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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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家人很少，一共三口。王玉英的父亲在县政府当录事，每天一早便提着一个蓝布笔袋，一个铜墨盒去上班。王玉英的弟弟上小学。王玉英整天一个人在家。她老是在她家的门道里做针线。
　　

王玉英家进门有一个狭长的门道。三面是墙：一面是油坊堆栈的墙，一面是夏家的墙，一面是她家房子的山墙。南墙尽头有一个小房门，里面才是她家的房屋。从外面是看不见她家的房屋的。这是一个长方形的天井，一年四季，照不进太阳。夏天很凉快，上面是高高的蓝天，正面的山墙脚下密密地长了一排晚饭花。王玉英就坐在这个狭长的天井里，坐在晚饭花前面做针线。
　　

李小龙每天放学，都经过王玉英家的门外。他都看见王玉英（他看了陈家的石榴，又看了“双窨香油，照庄发客”，还会看看夏家的花木）。晚饭花开得很旺盛，它们使劲地往外开，发疯一样，喊叫着，把自己开在傍晚的空气里。浓绿的，多得不得了的绿叶子；殷红的，胭脂一样的，多得不得了的红花；非常热闹，但又很凄清。没有一点声音，在浓绿浓绿的叶子和乱乱纷纷的红花之前，坐着一个王玉英。
　　

浅绿配洁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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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李小龙的黄昏。要是没有王玉英，黄昏就不成其为黄昏了。
　　

李小龙很喜欢看王玉英，因为王玉英好看。王玉英长得很黑，但是两只眼睛很亮，牙很白。王玉英有一个很好看的身子。红花、绿叶、黑黑的脸、明亮的眼睛、白的牙，这是李小龙天天看的一张画。
　　

王玉英一边做针线，一边等着她的父亲。她已经焖好饭了，等父亲一进门就好炒菜。

夜饭花，野茉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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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玉英已经许了人家。她的未婚夫是钱老五。大家都叫他钱老五。不叫他的名字，而叫钱老五，有轻视之意。老人们说他“不学好”。人很聪明，会画两笔画，也能刻刻图章，但做事没有长性。教两天小学，又到报馆里当两天记者。他手头并不宽裕，却打扮得像个阔少爷，穿着细毛料子的衣裳，梳着油光光的分头，还戴了一副金丝眼镜。他交了许多“三朋四友”，风流浪荡，不务正业。都传说他和一个寡妇相好，有时就住在那个寡妇家里，还花寡妇的钱。

这些事也传到了王玉英的耳朵里，连李小龙也都听说了嘛，王玉英还能不知道？不过王玉英倒不怎么难过，她有点半信半疑。而且她相信她嫁过去，他就会改好的。她看见过钱老五，她很喜欢他的人才。

钱老五不跟他的哥哥住。他有一所小房，在臭河边。他成天不在家，门老是锁着。
　　

李小龙知道钱老五在哪里住。他放学每天经过。他有时扒在门缝上往里看：里面有三间房，一个小院子，有几棵树。

暮色入帘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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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玉英也知道钱老五的住处。她路过时，看看两边没有人，也曾经扒在门缝上往里看过。
有一天，一顶花轿把王玉英抬走了。
从此，这条巷子里就看不见王玉英了。
晚饭花还在开着。
　　

李小龙放学回家，路过臭河边，看见王玉英在钱老五家门前的河边淘米。只看见一个背影。她头上戴着红花。
　　

李小龙觉得王玉英不该出嫁，不该嫁给钱老五。他很气愤。
这世界上再也没有原来的王玉英了。

文：<晚饭花>＿＿汪曾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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